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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分钟经济学 | 再谈马的历史意义

 

提要
随着铁路、轮船、飞机等远程交通工具的出现,马作为病毒交换工具而在人类历史上的重要性也永远地消失了。
昨天的文章讲了从病毒传播的角度讨论了马在人类演进史中的作用。今天,根据有些读者的反馈,做点补充。
 
首先是推荐一本好书《枪,病毒与钢铁》(Guns,Germs,and Steel)。虽然早就听过这本书,但一直没有翻过。
昨天听了别人的介绍,于是就找来看了这本书的英文原版,皇皇巨著也。虽来不及细看,但看看简介,看看章节安排,以及诸多名人和顶级期刊报纸的推荐语,就可知道这本荣膺普利策奖的著作值得细看。
 
这本书的作者叫Jared Diamond,是一名生物学家,他以丰富的考古案例,从地理、病毒的角度叙述了征服、种族灭绝与人类文化的多样性。由此,从病毒角度解释印第安人几近灭绝,可以看成这本书的自然结论之一,而我昨天的推文分析,就只能视为对这本巨著的一个小小注解。
 
当然,侧重点还是有所差异,因为我主要关注的是马在人类社会中的作用。我对这个话题的兴趣由来已久。之前曾经写了推文《中国大一统的军事、经济和文字基础》,认为在传统社会下,马背上的北方游牧文明对中原农耕文明施加了强大的、持续不断的军事压力,而面临这种军事压力,中原农耕文明必须大一统才能存活下来。
 
有个关于马的纪录片很有意思。其中讲到马本来原产于美洲大陆,但比较悲催的是,面对马这种独一无二的动物,印第安人却只是充当了“吃货”,在他们持续不断的围猎下,美洲的马最终竟至于绝种。不过,有一小支马,在白令海峡成为海峡之前,顺利大逃亡,逃到了欧亚大草原,并首先被小亚细亚人驯服为交通和战争工具。
 
刚才讲到马是独一无二的,主要是就马作为人的坐骑而言的,因为只有马,在力量、速度和安全方面实现了完美的统一。设想一下,要能够驮着人跑,这种动物必须高大强壮,这就排除了羊、狗之类的小动物;还要能驮着人快速奔跑,这种动物除了高大强壮,还必须有充分的灵活性,这就排除了牛之类的动物;还要能够适应长途奔袭和各种严酷的环境,这就排除了骆驼、大象之类的动物;还要安全,不会反噬人类,这就排除了狮子老虎,除非人真的把自己想象成法力无边的菩萨。
 
一旦野马被驯服为人的坐骑,再辅之以后来所发明的马镫之类的工具,人类在征服自然和人类自己的过程中就具有了前所未有的速度,于是风驰电掣,立马可待,千里突袭,也就变成了我们的日常语言。杜牧有诗云: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尽管杜牧的本意是在讽刺明皇宠妃,但恰好也对马的速度和耐力给出了富有诗意的注释。
 
有了马,就有了驿站,而驿站与驿站之间依靠马匹的接力传递,让传统社会有了短时间获得远程信息的能力,而这是中央控制地方叛乱,防止帝国分崩离析的基本条件。固然有人会说,战马也可以强化地方的反叛力量,但综合起来看,不论是从信息控制的角度,还是从资源动员的角度看,马都会让中央的力量相对加强。
 
前不久去了一趟秘鲁,因而产生一个疑惑,同样是被殖民,为何欧洲人到美洲的殖民导致印第安人几近绝种,到澳洲殖民导致毛利人几近绝种,但到亚洲殖民却没有导致亚洲各国原住民几近绝种?
 
依赖于船坚炮利的简单屠杀,很难解释清楚,因为这些都不是“大规模杀伤武器”,而病毒大概是最为合理的解释了。欧洲人在亚洲殖民之所以没有导致当地人几近绝种,可能就是在漫长的欧亚文明交流过程中,他们的病毒库实际上是联通的。
实际上,作为这种连通性的最直接的证据却来自于欧洲的灾难,即他们口中所谓的“黄祸”。黑死病导致欧洲人口锐减,但据说这种病却是来自于亚欧大草原游牧民族对欧洲人的军事征服。来如电去如风的蒙古人、突厥人,挥着他们的上帝之鞭,不但给欧洲人带来了眼见为实的血腥屠杀,更是带来了当时并不为人所知的大规模杀伤武器,病毒。
 
更有意思的大概要数“丝绸之路”了。现在人们谈到丝绸之路,主要是强调了它促进了东西方文明之间的文化交流以及商业交换,但在人类演进的历史长河中,丝绸之路还有一个被人忽略的重要性,那就是东西方文明之间的病毒交换。
 
之前也曾提到过一本法国人写的名著《草原帝国》,我认为其中最为震撼的一句话是:随着火器的出现,游牧文明在人类历史上的重要性永远地消失了。如果说这句话主要针对马的战争属性,那么,我们也可以套用类似的逻辑来说,随着铁路、轮船、飞机都远程交通工具的出现,马作为病毒交换工具而在人类历史上的重要性也永远地消失了。
 
《五分钟经济学》,是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寇宗来教授推出的经济学系列作品,旨在用通俗的语言、丰富的案例,阐释经济学的思维逻辑和分析方法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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